那是一个恼人的年头．就要过年了，母亲伸进装米的坛子里，只听见那里沙沙地响，家里面临着断粮的危险．当时我们兄妹几个，没有一个能够到外面做事挣钱的，况且又是在那寒风刺骨的冬天里。母亲脸上愁云满布，因为我们这个家煤炭、粮食、避寒的衣服样样的缺乏。
有一天，母亲对我说：“我们下乡去借点粮食，你跟我去吧。”天刚蒙蒙亮，我跟着母亲踏着泥泞的山路出发了。
我们要去的乡下叫“苦草坝”，这是我的姑妈住的寨子，离县城二十多公里，是一个极偏僻极穷苦的山寨。寨子坐落在大山脚下。到处是瘦骨嶙峋的石灰石山。成片的地很少，有的地连耕牛都用不上，用锄头一个坑一个坑地挖了栽苞谷。寨子中间有一口井，全寨百十口人几十头牲口就饮用这井水。我们送给姑妈的礼物是一壶约有斤重的酱油和一斤糕点，这对于苦草坝的人来说已经是很不寻常的礼品了。所以姑妈很热情，连忙打水给我们洗脸。走了大半天路，我很累，吃了饭便呼呼地睡去。
睡到半夜，我听见姑妈的堂屋里响起“嘎嘎吱吱”的推磨声，柴火烧得满屋通红。我正要起来帮忙，母亲来到我的枕边对我说：“悄悄地睡，我跟姑妈在做糖，天亮我们背到寨子人家去换苞谷。”原来，母亲和姑妈正在违反当时政策，他们要做生意，用粮食熬成糖再换取更多一点的粮食。我从木版墙缝里看见母亲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，虽有几分疲惫，但不见了白天的苍老。姑妈则正在她的指导下学习做糖的技术。只见母亲一会儿掺水，一会儿添柴，象魔术似的，没多大工夫我就尝到甜丝丝的琴糖了。
我们的生意很好，附近几个寨子的农民都很乐意拿谷米来换取琴糖。那些年，什么东西都要凭票供应的，农民一没有票证，二没有钱，他们逢年过节要吃上一点糖果真是太难太难了。离过年还有三天，母亲打算再干一天然后返回城里，不料就在那天夜里气温骤然下降，纷纷扬扬一夜大雪封闭了我和母亲回城的那条羊肠小路。(未完待续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