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3年10月,一个飘雪的日子,洁白,祥和的雪花拥着太祖母走上了冥冥之路。
哭得最痛的是太祖母的女儿,我的姑奶。
那时,我已20岁,只觉得太祖母已经82岁,谢世是自然规律,谁也不可违拗。况且人都说老丧为喜。
随着年龄的增长,阅历的丰富,我越来越怀念太祖母,常常想着想着就会抑制不住提笔的欲望,为她的善良,为她的仁厚,为她爱到深处而忍受的苦难……
太祖母常对我们说,太爷有一支很硬的笔杆,谁都信服。太爷一个人可以同时做好几份差事,是当时挣工钱最高的供职人员。而且,太爷概没有官架子,乡亲们有求必应,对太祖母永远象待宾客,大话都没说过一句……每每说到此,太祖母就会陷入沉思,目视着前方,好长时间不说话。
现在我才明白,是太祖母对太爷多么深沉的怀念啊!
太祖母二十九岁那年,太爷因误吃中药而去。太祖母流完了伤心的泪,拉起一双儿女,开始了她五十三年的孀居生活。儿子11岁,就是我的爷爷、女儿9岁,就是我的姑奶。太祖母希望我爷爷能象太爷那样学一身好本领,尽一切力量供爷爷读书,可爷爷偏偏爱侍马弄车。无奈中,太祖母又一次流尽了失望的泪,任由儿子而去。
她辛勤地劳作着。耕地、刺绣、帮佣、割草、喂牛、养羊……为儿女积攒财富,爷爷16岁那年,太祖母为爷爷娶了妻子冯氏。一年后,因难产而逝去。爷爷20岁时续娶刘氏,就是我的奶奶。奶奶一向心脏不好,太祖母一直像伺候亲生闺女一样伺候着奶奶,爷爷51岁那年,奶奶在那场动乱中被惊吓而亡。太祖母又张罗着为爷爷娶妻赵氏,就是现在的后奶。后奶答应嫁给爷爷的条件中有一条就是不与太祖母一起过。
太祖母什么也没说,喊了我和大弟,和了泥,找了炕坯,在偏房垒了一盘小土炕,搬出行李,迎进后奶。
然而,太祖母伺候多病的亲奶奶成了习惯,她仍每天早早地起了床,收拾好灶炕,生火烧水做饭。当遭到后奶冷眼,太祖母常常茫然地扔掉手中的工具,茫然地走回自己的屋。
爷爷看不过,不知任何做通了后奶的工作,后奶亲自请太祖母与他们一起吃饭,于是,一日三餐、拉火成了太祖母的固定活。我常见太祖母双手拉着风箱,使劲拉呀拉,望着太祖母那满头白发,我常忍不住要帮太祖母拉,太祖母总是说:“读书人,要好好读书。”在太祖母心目中,读书人最可贵。
当时,还吃着大锅饭。我们姐弟四人加上爸奶日子过的很艰难,玉米面窝头是家常饭,莫说肉食,那时的馒头要比现在甜上十倍、香上十倍。爷爷是国家工职人员,白面馒头是断不了的,我们姐弟四个是爷爷的孙女、孙子,可是只有望着那馒头咽唾沫的份,后奶是不会拿馒头给我们吃的,每当这时,太祖母吃上几口就说吃饱了,希望后奶能将剩下的馒头给我们吃一点,后奶根本不理会。母亲不许我们到爷爷那屋去,以免弄得太祖母吃不好饭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