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大早我买回活鱼放进水盆,三岁多的女儿蹲在盆边与它玩耍,与它对话,咯咯的笑声和盆里的水花说明她们已经成了好朋友。
中午,我宰杀活鱼,白色的水池里涌起一片殷红。女儿正好走进厨房,看见鱼正在我手里挣扎,她问:“鱼怎么啦?”我不经意地说:“妈妈把它杀了,给你吃呀!”她眼睛瞪得老大:“妈妈,别杀,我不吃,你别杀它。”边说边来抓我的手,想抢走我手里的鱼。我说:“别闹了,它已经死了。”“你看它多疼呀,快送医院,快送医院。”说完嚎啕大哭。丈夫闻声赶来、抱起正在撕扯我的女儿,女儿伤心地哭喊着:“妈妈为什么要杀鱼?为什么要杀鱼?爸爸,救救小鱼、救救小鱼。我要杀了妈妈、杀妈妈……”
这一闹,搞的我满脸满身的血,到墙上镜子里一照,果然一副刽子手的嘴脸,再看看水池里的鱼,早已断气,可我从它那满身的鲜血和永远闭不上的眼睛里读出了悲哀、绝望和我的残忍。我忽然感到惊恐,打了一个寒噤,不敢再看自己手上的血。
丈夫好不容易把女儿抱进了里屋,女儿还在哭着嚷着要杀妈妈,救小鱼。丈夫在厉声呵斥她怎么能说“杀妈妈”的话。可我觉得三岁的女儿此时此刻说出这句话没有什么。因为在女儿眼里,生命是平等的。
吃饭时,女儿坚决不吃鱼,丈夫哄着劝着:“女儿,你很善良。小时侯爸爸也因为爷爷杀了一条狗而哭了一夜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让妈妈杀鱼?”女儿说。
“你长大就明白了。”
“长大明白什么?”女儿清纯的眼睛望着我。
我一时无言以对。因为我自己也不明白,怎么就学会了不动声色地宰杀活鸡、活鱼?并且还能用麻木的眼光盯着自己满手的鲜血和手下挣扎的生命,无动于衷地面对濒死的眼睛。
“长大了你就会明白杀鱼是人类生存的需要。”丈夫替呆若木鸡的我解围。
“那不杀鱼人类就不能生存吗?”女儿把一双天真的大眼睛从我脸上移向她的父亲。这回,巧舌如簧的丈夫也如木鸡般呆在那里。


